梦——记2011年1月14日晚的梦

昨夜，我梦见他了，我曾经的爱人。他老了，我也老了。老得那么真实，可我明明记得分别也才短短几月而已。他的黑发中参杂着灰白，穿着一件藏蓝的衣裳。我躲在一角，只知道我曾经爱过这个如今看起来并不怎么样的男人。那不是他的眼睛，不是他的鼻子，不是他的唇，可是他拥有我旧爱的名字和关于我的记忆。我真的不知道那是不是他，我始终记得他有双明亮的眼睛，但眼前的眸子里全是风霜。我少年时爱着的那高挺的鼻梁如今为什么像是经历了一场塌方。还有那嘴唇，薄薄的嘴唇，象征着薄情寡义的嘴唇如今怎么沟壑纵横。可是，他说的话那么真真切切，催人泪下。他坐在对面控诉我的背信弃义，向别人埋怨我早早嫁了人，而他却一直没有妻。他哭着恨我，那感觉让我心惊，让我大口大口呼吸却喘不过气。

我心里似乎堵着一个东西，可是我掏不出来咽不下去，这感觉真的很苦。那时，我真想淬一口，把我的苦连着痰一块儿吐出来。

在梦里，我蓦地惊醒，反反复复呢喃：原来他还未娶，原来他还未娶…那一刻，天昏地暗，盘古开天地时一刹那的晕眩也不过如此吧。我从角落里爬了出来，从蜷缩的自己里挣扎着爬了出来。我慢慢走近他，看清他。当下，我是多么嫌恶他如今的模样，他老了，却没我想象中的慈祥。他的眼神里少了以前令我迷恋的温和与善良，反而是一丝狡黠和市侩。我流着泪坐在他对面，思索着。

他没有像电视剧里那样一把握住我的手，这点让我有些失望。他只是低着头，估计不敢让我看到他现在的模样。他轻轻要求我与他重新开始。我以为我会做作地拒绝，把我这么多年的苦恨倾倒给他。我以为我会抓着他的衣领或者带雨梨花般地看着他，娓娓道来我被抛弃之后的生不如死。可是，我什么也没说。事实上是：我压抑着心里的悲伤，走出了那家餐厅。

只是梦境而已，醒后倒没什么惆怅。只是我忘记看看我老了的模样，也许是不敢对着镜子张望布满皱纹略带苦笑的脸。我忘了看看我的左手无名指上是否带着一枚婚戒，我忘了回梦里的家，看看让我早早嫁人的丈夫是何模样。更重要的是，我忘了看看我的老父老母是否健在。

醒来，在温热的被子里嘲笑了自己一番。这种梦，怕是每一个被抛弃的人都做过的吧。旧爱回头，自己毅然决然地拒绝，扬长而去。如此，捡回一点当初被抛弃时丢掉的那些尊严和骄傲。如此，我胜你一筹，心中也便少些埋怨。

真的是这样吗？可为什么，我宁愿自己不曾见过他年老之后的模样。我宁愿保有那个清澈阳光的高大少年在我心中的记忆，而不是被眼前这个老人代替？起初，我不敢用文字记录这个梦，怕别人嘲笑我的痴心妄想。我冷血而残酷的旧爱又怎能抛下他的脸面回头找我？一切都是痴人说梦，自作多情而已。

可是，我不知哪儿来的勇气，敢于坦然地写下这些真实的虚幻。

昨晚，我曾对人提及一个大胆而奇怪的想法：今夜的梦里我在哪儿，我就去哪儿玩耍。可如今，我怕是寻不到那暗红色的布艺沙发，乳白色的雕花隔断，昏暗发黄的灯光，老去的我和他，还有那段梦里的时光。